節奏從零開始,人性到底有多黑暗?

南斯拉夫著名行為藝術家瑪莉娜‧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ć,1946年11月30日-),自1970年代開始活躍至今,從事行為藝術已超過三十年,素來有「行為藝術之祖母」(grandmother of performance art)。瑪莉娜的表演藝術經常探討著表演者與觀眾間的微妙關係,以及身體的極限與想像的各種可能性。

在1974年,她曾在意大利進行名為「節奏0」(Rhythm 0)的行為藝術,貫徹其過往的行為藝術目的,挑戰身體所能承受痛苦的極限,而這項表演結果震撼人心。這個行為藝術內容到底是什麼呢?她先在桌上擺放了72種各式各樣的道具,包括化妝品、玫瑰、指甲油、安全套、鞭、安眠藥、鐵槌、蜂蜜,甚至有手槍和子彈。另有一段說明文,說明這是一場歷時6小時的表演,桌上有72種道具,而她自己本人也是道具的其中之一。在這6小時內,她會對自己將會發生的事情負全責,而表演開始之先她會將自己麻醉,然後,她就可以透過這項行為藝術跟觀眾互動,觀眾可以對她做任何事情,而她也不會反抗。

接著,你大概不會想像得到觀眾會對她有什麼反應、做什麼事情。一開始群眾對她總算是溫和的,有些人試著把她轉過身,擺弄她的身體,然後有人拿了唇膏在她的臉上亂畫。經過一段時間,看她沒有反應後,群眾就開始愈來愈大膽。有人取了一把彈簧刀割開她的衣服,還有人用滿刺的玫瑰刺她的肚,看著她流血依然在刺。過了4小時後,群眾開始變本加厲,有人用彈簧刀在她身上劃來劃去,有人割開她的喉嚨然後吸食其血,同時也有很多人惡意騷擾她的身體,並且拍下她的裸照且讓她自己拿著,恥笑一番。到後來甚至有人讓她拿著上膛的手槍,並壓著她的手指,想看看她到底會不會扣下板機。與此同時,有當場目擊者認為這樣太過火了,於是立刻衝過去把手槍丟掉,而持相反立場的雙方更爆發了衝突。

其實,瑪莉娜在這6小時裡都是有感覺的,到最後即便她眼眶泛淚,表演還是堅持了下來。直到表演結束,瑪莉娜恢復行動能力後,群眾開始陷入恐慌,彷彿他們終於想起瑪莉娜是一個人,還有他們不久之前做過的壞事。當瑪莉娜帶著鮮血和眼淚走向群眾時,他們紛紛逃跑,生怕她會進行報復。事後瑪莉娜說:「我在這項行為藝術學到的是,如果你把自己命運的決定權交給了一個集體,他們可能會把你殺掉。」

那些群眾平日可能是個好人,但是他們做起壞事來,可能只是出於剎那的觸動和膽量,而大前題在於他們知道瑪莉娜已被麻醉,覺得她並不會對身體上的傷害產生生理上的感覺,但是他們卻忽略了人本來就具有心理上的感覺。他們會不會殺人,主要是在於他們有沒有把對方當作有感覺的個體去看。為什麼人可以肆無忌憚舉刀殺人?其實,殺人的行為就像我們平日把動物殘殺一樣,不把動物當成有生命、有感覺的個體看。比方說,像魚這種海洋動物,其神經非常敏感,牠並不會因為被切一刀就立即死亡的,反而會更掙扎,可是在廚房裡,如果我們確定魚是一早死了,我們會認為魚失去了感覺,切下去的時候也會安心一點,割其肉並不會感到自己殘忍;但是在街市賣魚的人,他們經常把活魚宰殺,習慣了殺害的行為也不會有任何猶疑。當人尚有理性去考慮對方受傷害的痛苦,就不會忍心殺害對方。可是,這項行為藝術告訴我們,人失去理性也是瞬間的事,是沒有邏輯可言的。而且,人是群體動物,在一個集體裡面,當我們看到有人可以施以暴力而不用承受任何後果,就算原本有理性的,都一樣會變得肆無忌憚,因為同一時間我們也會擔心,如果我們不跟施暴者做出同樣的行為,施暴者會不會也對自己施暴?然後,當群眾開始做同樣的施暴行為,即便受害者因此死去,群眾的任何一員若沒有罪疚感,都肯定只會互相包庇,反正大家都做,勇氣又提升了不少。

當然,可能你會說,當場也有人嘗試制止施暴者的行為,就表示人是擁有良知的。但是,這項表演又揭示了,真正具有良知的人在當場裡只佔少數,而且也是考驗那些具有良知的人他們到底有沒有勇氣跟強大的施暴者對抗。如果具有良知的人跟當場的施暴者實力懸殊的話,他們還會不顧自己性命去拯救受害者嗎?不過,事情最後發展到對立的群體局面,真實地反映出人類善惡對立的天性。而最後那些施暴的群眾為什麼會害怕遭到報復?因為人天生真是怕死的,怕自己會被殺害,任何人互換角色也不會有差別的。

總之,不要輕易高估人類的道德感,我相信只有瑪莉娜感受至深,對於本身較少經歷天災人禍的香港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面對實力懸殊的不公平狀況,而且不幸碰上不公義的事情,如果你選擇不去反抗,或者你根本沒有能力去反抗,那你應該做好心理準備,把自己命運的決定權交給了一個集體,他們是不會珍惜你的生命的,而責任也不在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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