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水墨畫的文藝復興在香港,催生了新文人畫者的誕生.....從呂壽琨到王無邪----------香港視覺藝術系列(一)

現代水墨畫的文藝復興在香港,催生了新文人畫者的誕生.....從呂壽琨到王無邪----------香港視覺藝術系列(一)
彭武斌.....編圖/撰文

香港一個漁村小島,發展至今天………..國際性的商業都市,經歷了不少艱辛、冼煉的歲月。

一直以來,西方以其西方的觀念,高舉西方美學的價值觀,來塑造美術史內的結構。而忽視東方美學的價值,香港在十九世紀鴉片戰爭後至上世紀1997年,在這個借來的中西交雜的時空裏,使香港在五六十年代正逢繪畫文化的發展,求得一個發展的平衡點,其有著東、西美學之繪畫美術的養份,於囿園中拙壯地成長。

然而,香港當代繪畫的藝術發展歷程,是緩慢和循序漸進的。1842年鴉片戰爭後,香港位處中西文化交匯之地,不但享有中國豐碩的文化藝術傳統之本,亦夾雜現代西方文化之利,歷經百餘年來之不同藝術工作者,來去小島的默默耕耘,他們所寄寓的,是一種特殊中西文化中,所蘊釀出來的“美酒”,其味,愈久愈醇。正因這借來的中西交雜的時空,東、西的藝術之美學得其獨特的發展。

香港現代繪畫的創作,其繁雜、紛沓的表現手法,的確難以用中國傳統或西方現代繪畫藝術的概念標準來評述。香港現代繪畫藝術在過去數十年裡,明顯地經歷了起承轉合的變化。其中不少畫家亦發表過較完整及系統性的畫論或是美學方面的主張。更為值得注意的是,此等繪畫美學反映了過去香港藝術家對文化身份的思考,在中國傳統藝術與西方現代藝術之間,並付諸藝術實踐,猶其香港港獨特的水墨繪畫,其發展出更具東、西美學的主張。 既承傳統,又能容新,達到一種承先啟後的現代感。香港現代水墨正正在這個環境中推陳、變貌與出新。

上世紀五十年代,香港隨著工商業發展,專科美術教育課程紛紛成立。香港美術專科學校、香港大學校外進修部之美術課程、新亞書院藝術專修科課程等等,顯見繪畫美術在港受到某種程度的重視。1958年呂壽琨、張義、文樓、王無邪、韓志勳等人成立了「現代文學美術協會」。六零年代初,他們連辦了三屆「香港國際繪畫沙龍」,展出了本港和外地的現代派作品。似乎,成為六十年代香港畫壇的“香港現代繪畫世紀”的起點。

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現代繪畫藝術的建立,其中最重要的繪畫藝術主張,是對“東方藝術傳統的回歸”。此“回歸”的趨向,可追溯至呂壽琨(註1)先生在五十年代中葉就提倡的繪畫藝術主張。呂壽琨認為香港本地華人繪畫藝術,必須先尋根,深入認識中國傳統的繪畫精神。

早於五十年代,呂壽琨已嘗試以西方現代繪畫藝術流派如野獸派、立體主義、超現實主義等與傳統中國繪畫結合,後期更以獨創的水墨禪畫為其繪畫創作特色。掀起了香港畫壇史上最受議論的“現代水墨畫運動”。受他的感染,青年的一羣於1968年成立「元道畫會」、1971年成立「一畫會」,提倡中國繪畫的水墨媒介,實驗新的表現手法,其中吸收了大量西方現代繪畫藝術的觀念,1969年至1972年的「當代香港藝術展」,便湧現了大批新派水墨繪畫作品。一改之前,以油畫繪畫作品主導的現象。新水墨繪畫,在當時被視為,香港繪畫藝術的新里程碑。

呂壽琨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就當時開展的新水墨繪畫,是否狹窄及落伍的問題作出討論:「他強調在物質文明進步中,水墨繪畫看來像有點落伍,但在精神思想、人格靈性方面,卻為文明社會提供了平衡作用。」呂壽琨說,新水墨繪畫者,不能只滿足於過去東方傳統的豐碩成就,畫感一味『土氣』?相反,盲目照搬西方的技法觀念,因欠缺東方認識,畫感一味『洋相』?兩者分別為『根』與『適』的問題。其意義甚豐。

呂壽琨先論繪畫藝術之「根」,再談繪畫之「適」。所謂「具眾理而應萬事」,在各適其適中,畫人可自由吸取西方新觀新法,相融於傳統與現代,形成東方與西方,互補之效。呂壽琨在繪畫藝術立場上,不是喜歡與否、不是直覺愛惡,要的是繪畫知識基礎。認識繪畫傳統,才可討論傳統繪畫藝術,然後推陳才能立新。對於西方現代藝術,也是一樣。

呂壽琨更主張,香港藝術家在英屬殖民地上,以「適」的為基。回歸東方傳統之精粹,以「根」為礎。將來,再自由作中西交匯的考慮,繼而達至融和貫通。使繪畫藝術無中外、無古今之縛束,盡可求那個當下,一時代、一地域、一文化之“自我創造”的新天地。

呂壽琨的「根」、「適」理論,為開拓未來的藝術主張,對王無邪(註2)有很大的啟發。呂壽琨是他的啟蒙老師,他在1958年曾隨呂氏先生習中國畫。此後師生二人經常互相研究切磋,後來王無邪「回到東方來再出發」的藝術論調,不少受呂壽琨先生的影響。

1966年王無邪由美國學藝回港不久,曾發表了一篇名為「回到東方來再出發」的文章,談到自己的繪畫藝術路程,反映了一個在香港成長的畫家,在中與西,傳統與現代的文化爭扎中的心理經驗。

王無邪的問題包括:「甚麼東西令這或那,西方畫家如此地,扭曲形象來表現?又甚麼東西令這或那,使畫家放棄物像的外形,來架構那畫面?甚麼東西令他們在畫布上狂亂潑灑油彩」?他肯定地認為,那是一些他自己始終欠缺的東西!也是令西方之所以成為西方的東西。因為,從其留學所觀察得知,「任何一個有創造性的西方畫家,在作品中都顯示了他們與其自身的傳統過去之關聯。」

當時,大部份的香港藝術家,在西方藝術主導的現象,放棄本位的傳統,盲從西方藝術。對王無邪來說,情況卻是舊有傳統「根」的經驗完全不肯讓位,中與西、新與舊即時組成了相對的共生體,這中與西、新與舊的經驗,啟示他日後對香港藝術家身份的反思-----「東方身份」。

「東方身份」是甚麼?王無邪的回答:「把六十年代香港中國藝術家的身份尋源,連繫於作品的內在精神,補充、發揮在呂壽琨回歸東方的說法」。東方始終是他的存在的根結,於是他決定回歸,「再出發」。回歸的意思,相信是其回到自己的土地,也包括對中國繪畫傳統的再認識、再實踐和再創新。

在創作上對王無邪來說:「回歸再出發,必然有著更大的自由」。他在留學西方的經驗後,王無邪所關心的,不再是東方、西方的問題,而是創造的可能。 「東方」的含意,為「再出發」、「再創新」。創新的根源,不是指傳統的技巧、風格,而是精神。期時他追求天人合一,以致於最後藝術無國界的理想。

承如,呂壽琨後期以獨創的“水墨禪畫”(圖1)為其創作特色,他追求的是「天然去雕琢,清水出芙容」那種超逸境界。與王無邪則以傳統披麻、米點山石肌理皴法,再加上西方顏料漬染出豐富的畫面質感,營造出層層疊疊奇異的山色彩河“新水墨畫”(圖2)。共同在東西交雜下的香港,建立了新的一筆。這“一筆”的確影響了一批又一批對東方水墨新境界的追求者。

為東西繪畫建立了新的命脈-----東方水墨新世界,也延續傳承東方文人繪畫的精神。

註1.^ 呂壽琨(1919-1975),廣東鶴山人。1919年生於廣州。從小在內地成長,接受文化教育的同時學習美術。父親呂燦銘善畫,在廣州開設鴻雪齋書畫店,故呂壽琨自幼就有許多觀賞和臨摹名家作品的機會。他早期繪畫,主要是臨摹古人。 1947年曾參加全國美展。1948年遷居香港,倡議成立了元道畫會及一畫會。1962年任香港藝術館顧問,1966年在“中大”校外部任導師。1971年獲英女皇MBE勳銜。。
註2.^王無邪,BBS(1936年~),原名王松基,生於廣東省東莞太平鎮,香港作家、畫家。二戰之後來港定居。1958年參與創立現代文學美術協會。1960年主持第一屆香港國際繪畫沙龍,1961至65年赴美留學,攻讀藝術課程,返港後任職於香港中文大學、香港博物美術館、香港理工學院。後來移居美國,先住在新澤西州,又搬到紐約。1985年任教於美國哥倫布美術及設計學院,現為香港藝術館、一畫會、視覺藝術協會名譽顧問。王無邪在五十年代中期,從美術進入詩歌創作,是香港現代詩最早的倡導者之一,並曾被稱為香港詩壇「三劍客」的一位。他曾與葉維廉合辦《詩朵》,與崑南合編《新思潮》、《好望角》,但未曾把詩作結集。